乌龟垅刈草记

原茅麓茶场九工区知青:向惠民

        早年的茅麓茶场乌龟垅,有着塞外的荒凉感。遍野的乱石怪棱,齐胸的茅草,灌木丛被野藤胡搅蛮缠环绕着,狂风从垅沟穿过,似能把人给吹飘起来。

        记得1969年11月下旬,恰逢常州知青到茅麓茶场一周年,小雪节气刚过,我们九工区知青跟随老职工来到乌龟垅,进行为期一周的突击伐薪刈草,以备来年职工食堂及家庭的柴薪燃料。

        我在四班,四班长刘仁平是位和蔼善良的长者。他身材高大,腰板挺直,身穿一套稍褪了色的蓝卡其布料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玻璃圈叠加的高度近视眼镜,初次见面给人的印象颇有学者风范。可他却充当起“磨刀匠”的角色,为本班组员专职磨刀。磨刀是技术活,全凭磨刀者的经验及对磨刀技艺的掌握。

        浓雾弥漫的清晨,睡意朦胧的知青们被开工的阵阵哨声催促着,揉着双眼迅速钻出被窝。简单洗漱后,喝了碗稀饭及一份焖烧红薯,按班组列队紧跟着老职工向指定的刈草包干区走去。

        山野在浓雾的笼罩下,能见度不足两米。寒凉的浓雾扑在脸上化成细小的水珠挂在睫毛上,茅草上的露水沾湿了裤腿及鞋袜,草丛中不时弹出的钩藤划破了裤腿。新的一天劳作,就这样在披荆斩棘中开始了。茅草散乱野藤缠绕不易割,挥舞的繺镰不时与巨大的山石碰撞,冒出闪闪火星。有时一刀砍下去,巨大的回弹力,震的虎口生痛……

        当依稀的星光在灰蒙蒙的夜空闪烁时,知青们拖着疲倦不堪的身子回到营地。草草晚餐后,和着带有汗味的湿滋滋的衣衫,钻进地铺冰冷的被窝,一合眼就到天亮。

        乌龟垅伐薪刈草的第三天午后,我手持的繺镰一刀砍下去,由于灌木丛中坚韧的野藤弹起,伤到了左手小拇指,血流如注。我惶恐不知所措,同事帮我用手绢紧急包扎,四班长刘仁平叫我赶快去场部医务室。碰巧,二工区赤脚医生黄医生也在场部医务室,看着我惊恐失措的样子,他不停地安慰我,一口浓郁的茅麓方言:“不要虚”,让我紧张的情绪得到了些许松驰。他沉着冷静,从衣兜里拿出一盒火柴,小心翼翼地将火柴盒侧面的磷皮撕下,覆盖在伤口上,再用纱布包扎好,再三叮嘱:“千万别下水”。在那缺医少药的年代,年轻的赤脚医生用民间土法,为我受伤的手进行了应急性救治。包扎完伤口,我又赶忙回到了工地。在那青春红似火的年代,“轻伤不下火线”,已是当年知青的共识,我不甘示弱继续留在乌龟垅营地,在食堂帮厨当下手。

        三班长徐洪才祖籍苏北,他身材高大,长期艰苦生活的历练使他比起我们显得更成熟。他是茅麓茶场大田农活及驾驭独轮车的老把式,冬季翻山,他将沟边吊得有棱有角,水塘跳板三角木架朽腐塌陷,他为其更换。他兴趣广泛,养鱼、厨艺等样样无师自通,我在帮厨当下手的那段时间,更是领略了徐洪才班长的各式手艺和他对知青的关爱。

        突击刈草任务即将完成,三班长徐洪才提议AA制聚餐,知青和老职工们兴奋不已。徐洪才自告奋勇到南镇街采购食材,四班的老职工吴克强则去就近的供销社代销店购买烹饪调料。在那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没有白糖,他就买了10颗硬糖,权且充当替代品。

        夜幕降临时,徐洪才早已点亮了挂在伙房横梁上的汽灯,晚餐虽不是很丰盛,家常的两荤两菜一汤,自荐担纲主厨的他在那时已属不易。我们忘却了白天的劳累,双手举碗,以茶代酒,互相祝贺。

        “唯有饮者留其名”,每每遇到生产任务完成,聚餐是老职工和我们知青约定俗成的一件事,这体现了豁达开朗的茅麓茶场老职工面对艰苦劳作的适应以及对不可或缺的生活享受的理解。在那个年代,他们不惧艰难困苦,热爱生命,热爱生活乐观向上的精神激励着我们。难忘当年乌龟垅。

(图片除作者提供外选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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